那一夜郑允中几乎没有合眼。
他躺在书房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袍,那袍子是青灰色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他闭着眼,可那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白天那些话——他婆娘的那句“你办不了也得办”,孙经历那句“找个兰州城里的俊俏后生”,还有那女副官临走时那淡淡的笑。那些话像一把一把的碎石子,一颗一颗地丢进他心里那口井里,丢了一夜,丢得那井底积了厚厚一层,怎么都清不干净。
天亮的时候,他从那躺椅上坐起来,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那窗外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把那院子里的老槐树裹得影影绰绰的。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用那脸盆架子上的凉水泼了一把脸。那水冰冰冷冷的,激得他一哆嗦,可那脑子里的混沌并没有被那凉意冲走多少。他望着那铜盆里自己破碎的倒影,在晃荡的水面上一明一暗地浮着,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摊不平了。
他走出书房,穿过那雾气弥漫的院子,吩咐下去,让孙经历和方师爷到议事厅来。
孙经历来得很快。他像是早就候着了,一身青灰色的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那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什么都准备好了的神情。他在那议事厅里坐下的时候,没有问“大人找下官什么事”,只是望着郑允中,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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