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小军又嘿嘿笑了两声,站起来,裤子上沾满了草屑,他一边拖着鞋往家走,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你妈白……白……坐那桌子腿都凉了……”他念叨着忽然又笑起来,那笑声在傍晚的空地上传得很远。
我没有回家。
我在那片荒地里又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天完全黑下来,草丛里的蚊子在我胳膊上咬了好几个包。
我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慢吞吞地走回家。
妈妈开了门,看见我就说:“跑哪去了?饭都凉了。”她伸手帮我整了整衣领,手指触到我的脖子时,凉凉的。
我抬头看着她。
她穿了一件粉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白的脖子,头发别在耳朵后面,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好看。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说:“我饿了。”
姥姥每天早起给我们做饭,白天她去菜市场买菜,跟街坊邻居坐在巷子口择菜、唠家常,妈妈去了几趟街道办事处办手续,其余时间都待在屋里。
她有时候也会拿出镜子来照,对着镜子拨弄自己的头发,然后又放下,叹一口气。
我那时候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现在回望,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她这一辈子,怎么走到了这一步。
后来妈妈找到了工作。
是一家香港公司,老板是香港人,姓魏,叫魏嘉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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