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天气暖了几日,又忽然冷下来。田埂上的纸钱还没被雨水泡烂,风一吹,白花花地打着旋儿。
春草坐在堂屋门口纳鞋底,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圆滚滚地顶着棉袄。她低着头,针脚走得密密实实,鞋底硬,针扎进去要费些力气,她用顶针顶一下,再拔出来,再扎下去。
院子里没人,老耿去镇上拉石料了。石榴树冒出米粒大的新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她听见脚步声的时候,针刚好扎在鞋底最硬的那块皮子上,顶了两下没顶过去。脚步声停在院门口,一个人的影子落在了她的鞋面上。
她抬起头,看见杨小江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他比去年腊月走的时候瘦了些,眼镜还是那副,左边的镜腿用新胶布缠过。头发剪短了,看起来利索了些,但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像是这几个月被什么东西磨过。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嫂子。”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春草把鞋底放在膝盖上。“回来了?”
“给我爹上坟。”杨小江站在门口,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的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顺路来看看你。”
顺路。春草知道不是顺路。杨小江家的坟地在村东头,耿家在村西头,中间隔着整个村子。但她没有戳穿。
她把鞋底放在凳子上,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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