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沉默了一辈子的男人,脑子也像石头一样,别人永远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来了。
他的眼睛是红的。
不是哭的红——老耿不会哭,泪腺在他媳妇死的那天就干涸了。
是酒的红,是火的红,是某种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滚烫的东西烧红的。
他看着春草,那个眼神已经不是饥饿了。
是饥荒。
是饿了很多年很多年,忽然看见一碗热饭放在面前,却不敢伸手去端的那种饥荒。
他走回来了。两步,从门口到灶台就两步。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一个坑。
春草抵在灶台边,没法退了。
她的手撑着身后的灶台边缘,指节发白。
灶膛里的火从灶口漏出来,照着她的后背,把她的影子投在老耿身上。
老耿走到她面前,停下了。
他们没有触碰,中间还隔着半尺的距离。
但那个距离比刚才的半步更近,因为现在,两个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不是粮食,不是灶火,不是炕头的温度。
是另一样东西,一样在饥饿中生出来的、比饥饿更难熬的东西。
老耿的手抬起来了。
那只粗糙的、沾着石粉的、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灰白痕迹的手。
他用指背碰了一下春草的脸,就一下,从颧骨到耳根,划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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