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柱回来那天是个阴天。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要下雨又下不来的闷劲儿。
他从长途车上下来,到了清河镇,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脸上比走的时候黑了一圈,下巴上留了一圈胡子茬,眼窝陷下去一点,颧骨高了些,看着硬朗了不少。
他背着袋子,又走了八里路,站在村口那条土路上,看了一眼村口那棵歪脖子枣树——树干上多了一道不知谁家的驴车蹭出来的新印子——然后背着袋子沿着巷子往家走。
巷子里没人。这个时辰各家各户都在灶房里做晌午饭,炊烟从一溜屋顶上冒出来,灰白色的烟在阴天的空气里散得慢,一绺一绺地挂着,像是谁家晾出去的旧棉絮。
他走到自家院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看着那扇院门。门板还是那两扇,左边那扇底下用铁皮包过一角——他走的时候还没有,是他爹自己钉的。
门板上落了一层灰,门轴那儿锈了一圈黄褐色的锈迹,推了一下没推开,好像是门栓从里头插上了。
他站在门口,蛇皮袋搁在脚边,正要翻墙进去,赵德厚正好路过,看见他愣了两秒,“大柱哥!你回来了?你这一走就是一年多,你——”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赵大柱脸上,又移开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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