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余夫人没有推开他,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抖成这样。
她只是那样揽着他,在他耳畔低声说了几遍“莫怕”,又在他瘦得没有二两肉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才缓缓松开手臂,直起身来。
她低头看着他依旧发颤的、微微泛红的耳廓,大约觉得这孩子是被余无知踩怕了、吓坏了,便没有再追问什么,只吩咐身后的婆子去打一盆热水来让他好好清洗清洗,又让厨房煮一碗姜汤,一并送到东厢房去。
小笋子跪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动。
直到余夫人的脚步声已经出了厅堂,拐过那道游廊,再也听不见了,他才慢慢地、像一截被抽去了骨架的稻草人似的,软塌塌地歪倒在地上。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鬓角那几缕碎发湿得贴在太阳穴上,那张被泥糊了大半的脸,在灯光下透出一层暗红色的、还没完全褪下去的热意。
他躺在那儿,仰面朝天,盯着头顶那盏青瓷灯盏里温温润润的光,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一阵子,才闭上眼睛,长长地、极轻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出来,像是要把方才那一整片软热的触感和那股甜暖的气息从肺腑里往外赶似的,可呼出来之后,空气里便再没有那股味道了。
于是他又觉得有些空落落的,像刚喝了一碗极烫的粥,舌头被烫得发麻,却又还想再喝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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