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闻见自己身上那股汗味和土腥气,混在一起,像刚被从地里刨出来的一截老树根。
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得更低了些,下巴几乎要戳进锁骨里。
却忽地瞧见一只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手里捏着一方丝帕,雪白雪白的,边缘绣着一枝极细的折枝梅,针脚密而匀,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杭绸。
丝帕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白得干干净净,干净得让跪在地上的少年愈发不敢伸手去接。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只是极其轻微的一下,像一条惊了的小鱼在水底扑了一瞬尾巴。
那五根沾着泥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又缓缓地、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道按住了似的,缩了回去,重新搁回自己的膝盖上。
余夫人看着他那只缩回去的手,目光在那五根沾了黑泥的指头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浅,像一片被风摘下来的槐花落在水面上,没漾出什么波纹就沉下去了。
“小笋子,”她又唤了一遍他的名字,声音比方才柔了几分,像在哄一只受了惊却不肯靠过来的猫崽,“知儿若是有你这般老实懂事便好了。”
她说这话时,已经弯下腰来。
她身量高,那少年又矮,这一弯腰便不得不把上半身低得很下去,月白纱衫的领口立时大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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