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田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入秋以后他咳得厉害,有时候一咳就是半宿,喉咙里的痰像拉风箱一样呼噜呼噜地响。
韩老蔫睡在小屋里都能听见那闷闷的咳嗽声隔着院子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拿钝锯子锯湿木头。
李桂香给他熬了枇杷叶煮水,喝了也不见好。
村里的赤脚医生来过一回,听了听前胸后背,说肺没事,就是身子虚,得补。
可拿什么补?
这个家连鸡蛋都拿去换盐了,哪有闲钱买补品。
李桂香还是天天伺候他,但脸色越来越难看。
以前她给他擦身子的时候虽然不轻手轻脚了,但好歹还擦。
现在她有时候端着水盆进去,把毛巾往水里一扔,说了句“你自己擦”,转身就走。
孙有田自己撑着胳膊够毛巾,够了好几下才够着,擦完了把毛巾扔回盆里,溅了一地的水。
等李桂香进来端盆的时候看见地上的水,也不说话,蹲下去拿抹布擦了,把盆端走,从头到尾不看孙有田一眼。
吃饭的时候她端了糊糊进去,搁在炕沿上就走。
有一回孙有田说糊糊太烫了,让她帮他搅一搅晾凉,她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你的手又没瘫,自己搅。
孙有田没再吭声,端起碗慢慢地搅,手指头在抖,勺子在碗沿上碰得叮当响。
韩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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