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医生来了,在梁满仓的小腿上摸了半天,皱起眉头。
“骨头断了。得去镇上。”
马大凤把石头托给孙婶,挨家挨户去借板车。没有人肯借。老胡刚打了人,谁敢借车给偷粮贼。她走到最后一家,门还没敲就关上了。
她去磨坊把那架旧板车推了出来。车轱辘锈了,推起来嘎吱嘎吱响。她把梁满仓背到车上,他的胳膊搭在她肩上,沉得像一袋粮食。
“嫂子,你放下。”
“别说话。”
她推着他走了十几里山路。到了镇医院,医生看了片子,把片子往桌上一搁。
“送晚了。胫骨骨折,骨头没对好。以后这条腿瘸了。”
马大凤站在诊室里,一只手攥着梁满仓的袖子,没有吭声。
梁满仓在炕上躺了两个月。马大凤每天来送饭,他把糊糊喝完,碗搁在炕沿上。
“你回去吧。石头还在家。”
她端着空碗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躺在黑暗里,盯着房梁,一动不动。
那两个月她一个人撑着。
白天去生产队挣工分,晚上回来照顾石头,半夜还要推磨。
她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磨杠上,一步一步绕圈,汗珠子从额上淌下来糊住了眼睛,拿袖子蹭一把接着推。
两个月后梁满仓下了炕。
右腿比左腿短了一截,走路的时候身子一瘸一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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