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满囤死的那天,是个傍晚。
太阳从窗户纸里漏进来,在炕上铺了一层昏黄的光。
他瘦成了一把骨头,颧骨凸得像两道山脊,眼窝深深凹下去,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身上盖着那条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棉被,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马大凤守在炕边,手里端着半碗黑豆糊糊,已经凉了。
石头趴在炕沿上,小手攥着他爹的手指头。
梁满仓站在墙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梁满囤睁开了眼。眼珠子浑浊发黄,但眼神还是清的。他看着马大凤,嘴唇动了动。马大凤把碗搁下,俯身凑过去。
“叫满仓。”
梁满仓从墙边走过来,低头看着他哥。
“满仓。”梁满囤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我不行了。”
梁满仓没说话。手指头攥着裤缝,指节发白。
“你嫂子跟着我没过一天好日子。石头还小。我走了,她们娘俩在这村子里活不下去。”他伸出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攥住了梁满仓的手腕,“你替我照顾她们。你答应我。”
梁满仓跪下了。跪在炕前,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他身板比他哥还宽,可跪在那儿缩成一团,像个孩子。
“哥,你放心。”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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