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去的。周铭带着子轩去公园放风筝了——他胳膊虽然还不太灵便,但收放线不需要太多力气,子轩拽着线轴在前面跑,他跟在后头,风筝摇摇晃晃地飞过了城中村的屋顶。
何雨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们父子俩消失在巷子口,然后转过身,走进卧室,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衣柜最深处翻了出来。
她把信封搁在桌上,拉开窗帘,日头光从窗户里涌进来,照得桌面上那一沓钱泛着红光。
她坐在这张吱嘎作响的木板床上,把钱从信封里抽出来,一张一张地摊在面前。—都是这个月在售楼处开单的提成。
她一张一张地数,数得很慢。她以前觉得一万五是一座山,压在她背上,让她每天晚上翻来覆去算账,算到天亮也算不平。
现在她把这座山从信封里倒出来,搁在桌上,拿手指头轻轻按着,觉得山还是山,但她已经学会怎么把它搬走了。
她站起来,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镜子里那个女人穿着那件西服职业装,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被滋润过的亮,是那种终于快要还清债了的亮。
她拿嘴唇轻轻抿了一下,让嘴唇看起来不那么干,然后拿起信封,推开门,往楼上走去。
八楼那扇紫红色的防盗门还是老样子,门框上贴着的春联又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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