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从红灯区回来以后,杨满仓有很长一阵子没再去那条街。
大刘喊了他两回。第一回是发了工资的第二天,大刘从上铺探下脑袋,一边系裤带一边说:"满仓,走,今晚出去放松放松。"
杨满仓躺在下铺,盯着头顶的床板:"不去。"
"咋了?上回那家不满意?"
"不是。"
"那是咋了?"大刘从上铺跳下来,趿拉着鞋走到他床边,拿脚踢了踢床腿,"你现在装啥圣人?上个月你还比谁都积极呢。"
杨满仓翻了个身,把脸冲着墙:"累了。"
大刘站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行,你累你歇着,我跟小赵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回来给你带瓶啤酒。"
"不用。"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每天五点起来,绑一天钢筋,吃三顿盒饭,晚上躺下就着大刘的鼾声睡着,睁眼又是灰扑扑的天。可有些事情不一样了。他开始在半夜醒过来,躺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大刘的鼾声和窗外塔吊转动的轰隆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重放那个画面。
日光灯嗡嗡地响,惨白的光照在她那张搽了厚厚一层粉的脸上。她靠在墙上抽烟,说"一百就行"。那个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天下了工,工棚门口老六正蹲在地上拿扳手修鞋。他那双解放鞋鞋底开了胶,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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