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十一月十七的夜里,绿珠进了淮南王府。
来的排场不小:石崇亲自押阵,乐伎八人,箱笼四抬。
可入了府,石崇在前堂陪坐不到半个时辰,便被王府长史客客气气地引去偏厅看几件江东的古物了——这个安排,宾主都懂。
绿珠随内侍穿过两重院子,到了后园一处水榭。
水榭里没有满堂宾客,没有灯山,没有她惯见的那种把人架起来的场面。
只有一炉炭,两三盏灯,一张琴案闲置在侧,主位上坐着那个人,面前一壶温着的酒,像谁家寻常的冬夜。
坐。他指了指下首的席,炉子旁边那个。外头冷。
绿珠依言坐了,把怀里的玉笛搁在膝上,垂目,候着。
这是她的本分:候着点曲,候着示下。
金谷园二十年,她把候着这门功夫练到了随时可以候一整夜。
他却没有点曲。他给自己续了酒,也给她面前的空盏斟了一盏,然后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不在她准备好的任何一份答案里:
《明君》那支曲子,教了你多少年?
回大王,自妾入园,断断续续,总有十几年了。
十几年。他点点头,我算过,以金谷园宴集的密度,这支曲子,你吹过总在千遍以上。我问你一句闲话——吹到第几年,你听懂的?
绿珠握着膝上玉笛的手,极轻地紧了一下。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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