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网的调子。
全须全尾的,不掺在别的曲子里的。
会么?
绿珠捧起了玉笛。
捧起来,又停住。
她忽然发现一件荒诞的事:她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
那调子在她的耳朵里灌了几年,后来二十年,再没有完整地吹过一遍——不是忘了,是不敢碰,碰一下,底下连着的东西太多。
她试着把笛横到唇边,起了个音,起错了;再起,又错。
她放下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乐伎不该露的神色——窘迫,还有一点近乎慌乱的东西。
大王恕罪,妾……
不急。他说。就两个字。不催,不圆场,不说那换一支罢——他只是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炭,给自己续了酒,摆出了一副可以等一整夜的姿态。
水榭里又静下来。
绿珠捧着笛,闭上眼。
她不去想指法了——指法里没有那支歌。
她去想海。
想咸腥的风,想凫水的女人们浮上来时甩头发的水声,想蚌壳堆在船板上哗啦啦的响,想她娘——她娘的脸早就模糊了,只剩一个逆着光的轮廓,和轮廓里飘出来的那个调子,起网的时候,一船的女人一起唱,音程往上翻,翻得又野又亮,因为网沉,因为一网上来是空是满,要唱着才有力气看——
笛声起来了。
生涩。
头几句真的生涩,气口全不在功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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