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洒扫缩着脖子到的时候,窑里已经生了一小盆炭火,孙秀独自坐在火边,面前摆着一坛酒,两只碗,一个包袱。
来了。孙秀抬头,脸上是吴洒扫熟悉了七年的那副和气,坐。外头冷,先喝碗酒。
吴洒扫受宠若惊地坐了半边屁股。
孙秀亲手给他斟酒,一面斟,一面絮絮地说话——说的都是体己话:七年前琅琊那桩事,说你兄弟如今在乡里过得还好;说你这些年在东宫不容易,我都知道;说荐书写好了,城西一家柜坊看库房,活儿轻,钱不少,东家是自己人,你去了只管安心——包袱里,荐书,赏钱,五十匹绢的兑票,你点点。
吴洒扫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他捧起酒碗,一叠声地说着谢恩的话,一口把酒喝干了。
孙秀微笑着看他喝。
看他放下碗,看他解开包袱去点那沓兑票,看他点到一半,手指开始不听使唤,看他抬起头,脸上的感激还没褪干净,惶惑已经漫了上来,看他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咯咯了两声,身子一歪,从坐着的砖堆上滑了下去,在地上蜷起来,抽了几抽,慢慢地,不动了。
窑里很静。炭火哔剥响了一声。
孙秀坐在原地,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地上那团影子,看了很久。
他这一生,害过的人不少了——递话害的,借刀害的,一纸构陷害的。
可用...
[您的浏览器未开启 JavaScript,请点击加载完整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