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秀的名册,是醮事次日一早送到的。
亲手誊的,一夜没睡。
三十七个名字,营属、职任、结交的由头、历年往来的银钱数目,一笔一笔,工整得近乎谄媚。
孙姮在灯下逐行看过,没有说什么,收了。
她不知道的是,原册上的名字,是四十三个。
删掉的六个,孙秀是在誊写之前,就着烛火,一个一个挑出来的。
挑的章法很简单:凡是经赵王府的门路结下的,留;凡是他孙秀自己的私钱、私谊、私底下埋的,删。
删的时候他心里给自己找的说法也现成——姑母要的是赵王这盘棋的账,我私人的几个朋友,与教门何干。
六张名条凑近烛火,火苗舔上纸角的那一瞬,他心口那股连日来被压着的气,忽然顺了:你要的,我都给;你不知道要的,才是我的。
灰烬落进铜盆。这世上从此没有人知道,禁军三部司马底下,还有六个人,只认孙秀一个人的手令。
十一月初,梁王肜府上设宗室冬集。
梁王是宣帝之子,司马伦的同母兄,如今的宗师,掌宗室谱牒纠察——这样的人物设家宴,在京的宗室,凡是走得动的,都得到。
司马允也到了。
他入京三个月,宗室的场合一概淡淡地应付,这一回却来了,来得还不晚。
满座心里都有一本账:冬集之后便是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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