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漏刚过寅时,长秋宫的寝殿里,灯已经点起来了。
不是宫人点的——是贾后自己披衣坐起来,亲手挑亮的。
她这一夜本就没有睡实,三更时分醒了一回,便再没有合上眼,索性靠着凭几坐着,由那点灯火在帐幔上投着影子,一坐坐到了天将明。
教她睡不着的,是昨日傍晚东宫递出来的一条消息。
递消息的是她放在东宫多年的一个老成宫人,素来只报实事,不添一句话。
昨日报的事也简单:太子近来常在西园校射,靶子不用箭垛,扎的是草人;前日那具草人,身上穿的,是一套妇人的衣冠。
就这么一句。
没有说那衣冠是什么样式,没有说太子射的时候说了什么——不必说。
贾后枯坐了半夜,眼前翻来覆去,就是那具穿着妇人衣冠的草人,在西园的风里晃。
她这一生,什么阵仗没有见过。
杨骏满门伏诛那一夜,殿外的喊杀声隔着三重宫墙传进来,她坐在灯下,连手里的茶都没有凉;汝南王与卫瓘的死讯递到她案前时,她正在用膳,听完,添了半碗饭。
满朝背地里说她狠,说她毒,她从来不辩——狠也好毒也好,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她睁着眼睛、算清了利害才做下的,做完了,她睡得着。
唯独这具草人,教她睡不着。
因为这不是她算出来...
[您的浏览器未开启 JavaScript,请点击加载完整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