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是陆机的,曲是她的,脸面是主人的——十几年了,这园子里的账,从来是这么算的。
她八岁上被带离白州,双角山下采珠人家的女儿,乡音早就磨平了,只偶尔夜里做梦,还梦得见海——不是洛阳人诗里那种海,是真的海,咸的,腥的,采珠的女人凫水下去,一口气憋到胸口发疼,摸上来的蚌,十个里九个是空的。
她们那里管女儿叫珠娘,因为女儿和珠是一样的东西:养在蚌里,剖出来,论颗卖。
她卖了三斛明珠的价。
这个价钱后来被洛阳人传成了佳话,传到她自己耳朵里的时候,连她都几乎信了那是一种荣耀——三斛,合浦有史以来最高的价,买她的人是交趾采访使石崇,天下第一豪富。
那年她十岁出头。如今她在这座以崇字命名的楼上,住了快二十年。
二十年,她把这园子里能学的都学到了顶:笛是他延请乐师教的,舞是他亲自督着排的,连那支《王明君》,词是他填的,腔是他一句一句抠出来的。
教到后来,满洛阳都说,金谷园的绿珠,笛艺舞艺双绝——她自己知道不是。
她只是学得快,学得快是因为她八岁就懂了一个道理:蚌里的珠,圆一分,亮一分,才多一分不被随手丢开的指望。
这园子里的女人太多了,多到她到今天也没数清过。
后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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