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可以击碎,婢妾可以斩于劝酒,而绿珠——绿珠是不同的,绿珠是他的爱物,是这满园排场的塔尖:塔尖上的东西,他不糟践,他供着,擦得雪亮,给全洛阳看。
这是爱么?
陆机说不清。
石崇待绿珠,眼见得是真心珍重——珍重到满洛阳都知道绿珠,吾所爱;可这份珍重,与他珍重那株七尺珊瑚,与他珍重案上这方古砚,骨子里是不是同一样东西,陆机不敢深想。
他只看见一桩:曲罢,绿珠垂手立在石上,候着的姿态。
满座喝彩,石崇朗声大笑,招手教她过来,亲手斟了一盏酒赐她,当众抚着她的手背,向满座道:诸君,老夫平生聚敛,人皆谓贪——贪之一字,老夫认下。
可若无这一贪,何来今日此曲?
钱这东西,鲁褒那小子骂它无德而尊,依老夫看,骂得浅了:钱到了俗人手里是铜臭,到了老夫手里——他扬手一指满园秋色、乐伎、诗案、溪心那方立过绿珠的石头,是这个。
满座轰然叫绝。潘岳抚掌:石公此论,当浮一大白!士当令身名俱泰,千古通脱,无过于此!
陆机也随众举了杯,酒到唇边,却想起南市酒垆里传抄的那篇《钱神论》——鲁褒骂钱,骂的分明就是眼前这一园;可眼前这一园,竟能把那骂,当席消化成自家的注脚。
这份理直气壮,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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