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袅袅。两人都端着盏,谁也没有再开口。堂外深秋的日头斜下来,把窗棂的影子,一寸一寸,往两人中间的地上挪。
都知道公事完了。都知道真正的事,还没开始。也都知道——谁先开口,谁落下风。
最后是张华放下了茶盏。
他年过花甲,这点先后的计较,于他已经不值一枚棋子了;何况今日这一局,本就是对方设的,客随主便,主随客变,他倒要看看,他让出这半子,对方接不接得住。
大王方才说,纸上的数目,要过一遍人心才作数。
他开口,语气还是议漕运的语气,老夫近来案头,倒有一桩过不了人心这一关的数目,议漕运议顺了,索性向大王讨教。
司空请讲。
是桩史事。
张华道,老夫近来重订《博物志》,翻检旧牍,翻到汉宣帝朝的一桩旧账,越算越算不平。
宣帝朝,霍氏辅政——霍光何等人物,定策安宗庙,功盖当世。
可霍光身后,霍氏满门,不出三年,夷灭。
老夫算的这笔账是:霍氏之败,败在何时?
司马允端着茶,神色不动:世人皆曰,败在谋逆事发。
世人皆曰的账,从来是错的。
张华摇头,老夫翻遍记载,把日子一天一天排下来,排出来的答案是:霍氏之败,不败于谋逆事发,败于宣帝装了六年的孙子。
...
[您的浏览器未开启 JavaScript,请点击加载完整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