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领命去了。贾后重新阖上眼。
她要看那笔字,连她自己,此刻也没有对自己说破是为了什么。
她只是循着这半个月理账理出来的一条脉,往下摸——这口箱笼里三年的小账,理到今夜,理出来的其实只有一句话:这个孩子,身边没有一件事、没有一个人,是他自己经手的。
膳食有人尝,衣冠有人奉,贺表有人拟,连他的字,都可以自有代劳之人。
满东宫替他遮风挡雨的属官倒是不少,杜锡那样拿命去谏的也有——可正因如此,这孩子这一生,从没有一样东西,是必得他亲手才作数的。
没有一样亲手作数的东西——这样的人,他日若有人要往他身上安一样亲手的东西,谁替他分辩?拿什么分辩?
想到这里,贾后的心口,极轻地跳了一下。她睁开眼,望着灯,把那个念头,又按了回去。没有想什么。她对自己说。只是理账。
隔了两日,太医令程据递牌子进宫请平安脉。
这也是照着半月前那句寻个由头办的。
程据五十多岁,矮胖,面团一样一张脸,在太医署熬了三十年,熬成个有名的稳字:方子稳,嘴更稳。
他替贾后诊脉,三指搭上腕子,凝神半晌,说的都是老话:秋燥,肝气稍旺,无碍,拟一帖润养的膏滋。
贾后由他说着,忽而状似闲话:程卿在太医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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