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允缓缓放下了筷子。
这一条,比韩明玦知道的要重得多。
满朝上下算贾后与太子这盘死局,算的是名分、是张华、是废储的骂名;却极少有人算到,深宫里还压着一句临终的遗言。
郭槐这个人,外头只当是个泼悍老封君,他却清楚这位老妇人在贾后心里的分量——贾后什么人都敢逆,唯独这个母亲,生前逆不动,死后,那只手化成了一句留一步,又按了她三年。
这三年贾后与东宫势成水火而始终没有走到最后一步,朝野归因于她的顾忌,其实真正替郭槐按着她的,是遗言的余温,加上张华的劝。
如今,余温在凉。
叹气变成沉默——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掂了掂。
叹气,是遗言还活着,她还在遵;沉默,是她已经开始跟那句遗言讲价钱了。
母亲在的时候,是母亲的道理——这半句话的后半句,不必说出来,他替她补得上:母亲不在了,是我的道理。
而把她逼到跟亡母的遗言讲价钱这一步的,是什么?
是西园那具穿妇人衣冠的草人,是满城长了腿的传闻,是贾谧捧进宫去的那个比谁先——他埋的种子,原来已经烧到了这一层。
烧穿这层余温,还要多久?
他约莫一推:快则入冬,慢则开春。
这盘棋的时钟,不在东宫,不在朝堂,在长秋宫那一声没有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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