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了片刻,见夜实在深了,便起身告辞。
张华没有留他,只在他走到门口时,忽然问了一句:士衡,依你今夜亲眼所见——此人比之东宫,如何?
陆机的脚步钉在了门槛上。
这一问太直,直得没有任何一种得体的答法。他回过身,张了几回口,最终道:茂先公,这话晚生答不得。
答不得,也是答了。张华摆摆手,去罢。
门阖上了。书房里只剩下张华一个人,和一盏烧了半夜的灯。
他没有去动案上那摞公文。他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入定的像,唯有那双阅了四十年人、批了三十年文书的眼睛,在灯影里缓缓地睁着。
看贾后,他早已看到了底。
八年前那个局,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破过——武帝晏驾,嗣君不慧,杨骏那样的蠢材把持着一个他根本担不动的天下,那是真正的危局:主弱臣愚,四海观望,再拖两年,乱的就不是庙堂,是九州。
那时候他把满朝上下能主事的人挨个在心里称过一遍,称来称去,称出一个谁都想不到的结果——能镇住这个局面的,竟是那个人人侧目的皇后。
她出身够硬,名分够正,性子够狠,最要紧的是,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不能治国,所以她肯用人,肯放手让能治国的人去治。
狠而不愚,私而不昏——乱世里挑执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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