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那眼神里的耐心在一点一点地耗尽,像一根蜡烛被火苗一寸一寸地啃下去,越啃越短,越啃越短,马上就要烧到他的手指了。
他必须在蜡烛烧到手之前,把第一批觐见的名单排出来。
朱启文翻开登记簿,拿毛笔蘸了蘸墨,在第一页最上面那个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陈锦,”他喃喃自语,用笔杆子挠了挠太阳穴,“瑞蚨祥的当家。和田羊脂白玉琢磨成的玉衣,金丝串联。光是玉片就磨坯了他十二个玉工的手,金丝用掉了整整三斤。据他说,这件玉衣能值半个苏州城。”
他把笔往砚台上一搁,叹了口气,“就他了。死也让他先死。”
觐见安排在一个阴天的上午。
地点是织造坊旁边的一间偏殿,殿不大,但足够宽敞。
殿内没有御案,只有一张低矮的紫檀木榻,榻上铺了一层明黄色的锦垫,是临时从尚衣局搬来的龙椅替代品。
朱启文提前一个时辰就到了,他把偏殿的每一块金砖都检查了一遍,怕有裂缝;把窗棂上的每一根木条都摇了摇,怕有松动;又亲自爬到房梁上,拿着拂尘把梁间的蜘蛛网都扫干净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连当年他考功名、第一次面圣的时候,都没有今天这么紧张。
辰时三刻,女帝驾到。
女帝走进偏殿的时候,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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