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暗了下去。
满大厅的喧嚷先是被一声沉锣压住了——闷闷的、低低的,像是有人拿拳头擂了一面被水浸透的牛皮鼓。然后箫声起了,从舞台后方一道看不见的帷幕背后幽幽地泻出来,像一缕极细极凉的夜风从秦淮河面上钻进了船舱,贴着地板一寸一寸地蔓延,漫过檀木椅脚,漫过锦垫的流苏,漫到每一双耳朵底下才轻轻一颤。
苏妄言的那对狐耳比满大厅所有人的耳朵加起来都先捕捉到那声颤。他的人还坐在紫檀椅上,耳朵却已经把身子往前带了半寸——耳朵先动了,身体才跟着追上去。
然后他听到了琵琶。
从左边那道半透明的纱帘后面传来。第一声很轻,轻得像是用指甲在琴弦上碰了一下而不是在弹。但那一声落在箫声的尾韵里,像是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里滴了一滴热蜜——所有漂浮着的、散乱的音符忽然在这一声里找到了重心。
他的柳姐姐开始弹了。
苏妄言认得这个开头。每次他在那间点着鹅梨帐中香的小房间里等柳姐姐调完弦,她弹的第一声永远是这样——不是曲子的第一个音,是调完弦之后用来试手感的那个轻轻一碰。她管这叫"问弦",问一问弦上还能不能弹出力气,问一问今夜的心情适不适合这一首曲子。她告诉过他,琵琶跟人一样,每晚的心情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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