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但是”的时候,她正在往杯子里倒水。
水壶的壶嘴对着那只灰蓝色的杯子,水流细而均匀,在杯底激起一层细密的泡沫,像沙滩上退潮时留下的那些转瞬即逝的白色泡沫。
她的手腕很稳,倒水的动作跟她做所有家务事一样——熟练、精准、不需要经过大脑。
水快倒满的时候,她停了。
手腕轻轻一抬,壶嘴离开杯口,没有一滴水洒出来。
她把水壶放下,手指离开壶柄的那一瞬间,我说了那个词。
“但是。”
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你没有在专门等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的手不是那种“听到一个词所以停住”的停,是那种“听到一个词,大脑需要一点时间来处理这个词的含义,在此期间所有正在进行的动作都被暂停了”的停。
她的手指悬在水壶上方,像一只在犹豫要不要落下去的蝴蝶。
“但是什么?”她把水壶放回原位,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每一个步骤都变得小心翼翼,像一个人突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变成了薄冰。
“我有一个条件。”我端起那杯刚倒好的水,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是她一贯的精准。
她站在餐桌对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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