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烟把那张纸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的时候,手指比解盘扣时抖得更厉害。不是银票。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纸质微黄,边缘有些极细微的毛边,显然被反复折叠又展开过很多次。她把宣纸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指极慢极轻地展开——她的指尖触到纸面时,纸面上已经有一层极淡的凹痕,是她的手指常年捏着这个位置留下的。宣纸上用极细的狼毫小楷写着几行字,墨色已经有些淡了,但每个字的笔画都清晰分明——是她的笔迹,和她弹琴时写在琴谱上的字一模一样,清瘦秀气,每一笔收笔时都有一个极细微的回锋。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没有新郎名字,没有日期,只在右下角按着一个极淡的朱砂指印——是她的,指纹的螺纹在朱砂里印得极清晰。她把这纸婚书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掌轻轻压平宣纸上那道被折叠了无数次形成的顽固折痕,压了好几下才勉强压平。然后她从枕头旁边拿起那方她用了好多年的端砚,往砚心里滴了几滴水,拿起墨锭极慢极慢地研磨。墨汁在砚心里渐渐浓稠,她的手指在砚台上轻轻按着墨锭画圈,逐渐稳定下来——弹琴和研墨,是她这辈子学会的最能让自己平静的两件事。
她把紫檀木笔架上那支狼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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