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姜晚。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她的脸显得格外小,下巴尖细,颧骨突出,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面隐隐泛着青色。
她的睫毛在急剧消瘦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深深的阴影。
她的嘴唇干燥起皮,下唇正中裂开了一道小口子,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但她的眉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浅——那道因为常年深思而形成的浅浅的竖纹,此刻几乎完全舒展了,只剩下一道极淡的、需要凑近才能看清的印痕。
她看起来是真的在高兴。
这种高兴超出了言语的表达能力,超出了戏剧化的表情。
它沉淀在她的眼角、她的眉梢、她每一寸因为水肿和消瘦而变形的皮肤之下。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扎实的、没有任何水分的高兴。
一种我在她十六岁的脸上没有见过、在后来每一次亲密时也没有见过的、因为一个尚未出生的小生命而重新定义的幸福感。
我继续揉她的太阳穴。指尖感受到她颞浅动脉在皮肤下缓缓跳动,节奏慢而均匀,像一首已经进入尾声的安眠曲。
窗外是深秋。
风把法国梧桐的落叶吹到窗玻璃上,沙沙作响。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橘色的灯光从角落斜打过来,把四个人的影子叠成一片深深浅浅的、分不清谁是谁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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