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被突然拎到光亮里无处可躲的害怕。
她大约十五六岁。
嘴唇上没有胭脂,脸上没有粉黛,是常年做粗活留下的素面。
睫毛不长,但很黑,衬得眼白特别白。
她看了我一眼就把目光垂下去了,落在我的靴子上。
你叫什么。
回皇上……奴婢叫翠儿。
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像长时间没说话之后突然开口时嗓子还没润开。她说话的时候手指攥着扫帚的竹柄,关节因为用力而突出。
哪个翠。翠鸟的翠。
……是。
她不知道我问话的目的是什么。
她大概以为自己在扫地时犯了什么错——是不是瓷片扫得不够干净,是不是姿势不够恭敬,是不是不该在扫地时停了那一下。
她不知道她没有任何错。
她唯一的错是她后背那两块肩胛骨之间的肌肉在我盯着看时抖了一下。
那个抖让我注意到了她。
让我决定继续的不是那个抖。
是我在朝堂上受了一整天的气,憋到下午,砸了一个茶杯,然后一个胆小的宫女跪在地上收碎瓷片,正好撞在了我的气头上。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门后看她的那段时间里已经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这个认知没有阻止我。
它只是浮在我的意识表面,像水面上一层薄薄的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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