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绾情跪坐在书案一侧的蒲团上,袖口挽起两寸,露出一截白腻的手腕。
她的手指捏着一块松烟墨,在砚台上不疾不徐地画着圆。
墨条与砚石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又像细雨落在芭蕉叶上。
磨墨是个慢功夫。
快了,墨汁起泡,写出的字洇;慢了,浓淡不匀,笔意不畅。
要心静,手稳,一圈一圈,不急不躁。
她在教坊司学过,那是她为数不多愿意回忆的课——磨墨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有墨条和砚台的轻响,屋子里静静的,像沉入了水底。
此刻,这间书房里也是静静的。
她磨墨,他批折子。
萧曜坐在书案正中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衣,外罩一件半旧的鸦青色鹤氅,头发半束半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手里捏着一支朱笔,面前摊着七八本奏折,有的已经批了红字,有的只翻开了第一页,半晌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折子上,但沈绾情知道他没有在看。
她磨墨的时候一直在看他——用余光,不动声色地,像一只猫蹲在墙角,半眯着眼,看似假寐,实则把屋子里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眉毛微微拧着,眉心有一道竖纹,那是长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他的右手握着朱笔,笔尖悬在折子上方半寸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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