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已经过了,树上只剩些干透的细梗,风一吹就落几根。
窗台上搁着她的针线笸箩,里面一把剪刀压着半幅没绣完的帕子——帕子上绣的是牡丹,绣到第三瓣时线用完了。
西门庆进门时月娘正坐在桌前。
桌上铺着账本——不是一本,是四本。
药铺的进出账、当铺的进出账、粮行的进出账、家用开支。
四本账本摊开,账页用镇纸压着四角。
镇纸是铜的,上面刻着一行字——“日清月结”。
这是月娘嫁过来第二年自己找铜匠打的。
“坐。”她说。手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
西门庆坐下。坐下去之后他发现这张椅子的位置是她事先摆好的——正对着账本翻开的页面,刚好能看到她手指着的那一行数字。
“官人最近在药材上花了一笔。”她的手指不是点在数字上——是点在数字旁边,离数字半寸,刚好够他顺着她的指甲尖看到那个数字。
“桔梗的收购价比市价高了半成。这家贩子不是官人之前常用的那家——王家。”
西门庆看着那个数字。比市价高半成——她在账上把多出来的那部分用朱砂笔圈了一个小圈。朱砂红在墨字黑底上像一滴血。
“换了一家试试。老王家货不稳。”他的声音很平。平到他自己坐在椅子里都能感觉到——太平了。太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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