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把茶盏放在桌上。
放的动作不重,但杯底碰触紫檀桌面时发出一声沉响——不是瓷器本身的声音,是桌子空腔里的回音,闷闷地从桌面往下沉。
堂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丫鬟们被遣出去了。
窗外的廊下没有脚步声,只有风从石榴树枝桠间穿过,叶子擦着叶子。
西门庆坐在她对面,隔着三步远的距离。
这三步是他进来时自己选的——月娘没有请他坐,他自己拉了椅子坐下。
椅腿在砖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嘎——’。
月娘看着他。
她的坐姿很正,背不靠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没有绞紧也没有敲击。
她穿着秋香色褙子,领口扣到第二颗,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髻上只插了一根银簪。
烛火在桌上跳了一下——窗缝里有风。
“金莲的事,我知道了。”她说。
西门庆的眉毛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左眉尾往上挑了一根头发丝的高度,然后落回原位。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住——食指刚抬起来要敲,悬在半空中。
“王婆那张嘴。”他说。
“不是王婆。”月娘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只茶盏的杯沿。
杯沿上有一小片极淡的唇印——她刚才喝过一口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了一圈,指甲在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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