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的茶坊在酉时三刻就收了铺。
潘金莲让捎来的话很短——短到王婆复述时嘴角那条皱纹里夹着的笑意比话本身还长。
“大郎去邻县进货,明晚才回。”王婆说这话时手指在茶盏边沿来回搓了三圈——粗瓷盏沿在她拇指指腹下来回碾过,发出极细微的干燥摩擦声,像是在数铜钱,又像是在品味什么。
西门庆放下茶钱,多放了二两。
银子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比铜钱闷——“笃”——短而钝。
王婆没推辞,也没道谢。
她把银子收进袖口的动作和端起茶盏喝最后一口的动作连在一起——银子滑进袖袋,茶盏端到嘴边,分不清哪个是主哪个是次。
喝完那口茶,她放下茶盏,盏底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老身今晚早些睡。”她从灶台边站起来,膝盖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嘎吱——老年人的关节在秋天傍晚总是先于主人发表意见。
从茶坊到武大郎家不过一盏茶的脚程。
西门庆走出茶坊时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石板缝里积着白天的雨水,灯笼光照上去泛出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走得不快。
拐进那条巷子的时候,隔壁邻居家的狗叫了一声——短促的、试探性的一声,喉管里先滚了半圈低鸣,然后才放出那声“汪”。
然后认出是他,不叫了。
狗趴回门槛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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