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帘在横杆上滑过去——“嘶”——很轻,布料和竹杆之间的摩擦声绵长而均匀。
烛光从卧房里漏出来——她进去之后点了灯,但不是床头的灯,是窗边桌上的灯。
那盏灯平时是武大郎记账时用的,灯座上有被蜡烛油滴过无数次的痕迹,层层叠叠的蜡油像凝固的瀑布,最上面一层还是软的。
西门庆弯腰穿过帘子。
他先闻到的是味道。
不是香的。
不是臭的。
是“武大郎”——面粉的干涩气味,储存在衣物纤维里的、被反复揉洗又反复沾染的面粉颗粒,干燥到呼吸进去之后鼻腔黏膜会微微发紧。
芝麻被烤过后残留在衣物纤维里的油脂香——不是芝麻油,是芝麻在热锅上干炒到临界点时释放的那层焦香。
以及更深处那种灶台边常年累月烧柴烧出来的烟火味,已经渗进泥墙的每一条缝隙里,浸进木头的纤维里,渗透了布料的经纬线。
这些味道在这里存在得太久了,久到住在这里的人已经闻不到了。
但现在西门庆闻到了。
他站在武大郎的卧房里,站在武大郎的婚床对面,满鼻腔都是武大郎的气息。
他的脚踩在地面上——夯实的泥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稻草席,草席的边缘已经被踩得发毛了,经纬线断了好几处。
断口处翘起来的草茎被他鞋底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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