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个字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妈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贪婪的、精明的、算盘珠子一样的亮,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时才会有的、摇晃的、忽明忽暗的亮。
那光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亮了那么一瞬,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很厉害,红到眼眶里那层湿漉漉的液体终于兜不住了,顺着眼角往下淌,流过颧骨,流过脸颊,流到嘴角,在下唇那道浅浅的齿痕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淌,滴在浴袍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没有擦。
就那么让眼泪流着,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两滴,三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她的嘴唇在哆嗦,下唇那道齿痕更深了,深到几乎要裂开,边缘泛着暗红的光泽,像一道还没干透的伤口又被撕开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低低的、闷闷的、像小动物被踩到了尾巴时才会发出的呜咽。那声音很小,小到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可它像一根针,准准地扎进我心口,扎得很深,很深,深到我能感觉到针尖在心脏里搅动。
沉默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门缝里移到了墙壁上,久到窗帘缝隙里那道昏黄的光线变成了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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