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他。
“您这一去京城,那可是天高任鸟飞了。”他说着,那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羡慕,还有一种更深的、更实在的东西,“我周德胜在这西宁蹲了十几年了,从大头兵熬到千总,从千总熬到守备,熬得头发都白了——您看,这儿——”他低下头,把那头顶对着我,让我看他那头发。确实有几根白的,夹在那黑发里,像雪落在煤堆上。
“不容易啊,”他说,直起身来,叹了一口气,“真是不容易。我呢,是个粗人,不会读书,不会写字,就靠着一膀子力气吃饭。可这年头,光有力气有什么用?得有人,得有门路——”
他说着,那眼睛往左右扫了一圈,像是在看有没有人在听。正厅里就我们三个,那些家丁都在外头站着,离得远远的。可他还是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细细的,像一根丝。
“韩大人,我斗胆问您一句——”他顿了一下,那眼睛望着我,亮亮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珠子,“您是不是认识陇西军节度副使,玄凝冰玄将军?”
我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轻,很短,像风在水面上吹了一个褶子。可我知道他看见了。他那双泡在油里的眼睛,在这时候,尖得很。
我放下酒杯,望着他。
“玄将军?”我说,那声音里带着一点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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