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每天还是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熬药,夜里每隔两个时辰起来给麻三翻一次身,怕他长褥疮。
麻三自打瘫了以后就不怎么说话,有时候一天到晚也不说一个字,就那么睁着眼看着房梁,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在想什么天大的事,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孙老栓给他擦身子的时候,他就闭着眼,嘴唇紧抿着,下颌绷成一道硬硬的线。
偶尔他的目光会跟着孙老栓在屋里转,看孙老栓端屎倒尿、熬药喂饭,看着看着就把眼闭上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麻三开口了。
那天傍晚,孙老栓正蹲在院子里给麻三熬药,药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腾的白汽里带着一股辛辣的药味。
秀云在灶房里切菜。
麻三忽然在屋里喊了一声。
“孙老哥。”
孙老栓赶紧把药锅端下来搁在青石板上,进了屋。
麻三靠床头坐着,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他的眼窝深深地凹下去了,颧骨凸出来,原本清瘦的脸现在瘦得只剩一张皮包着骨头。
可他坐在那儿,腰板还是挺得直直的——那是正骨大夫一辈子练出来的,瘫了下半身,上半身的骨头架子还没倒。
“你坐。”麻三指了指床沿。
孙老栓在床沿上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搓着裤腿。麻三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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