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雾季第六日的黄昏后才真正落下来的。
电力恢复后的老旧集合住宅像一具被强行电击苏醒的尸体,走廊灯管惨白地亮着,抽水马达在顶楼嗡嗡作响,每一户门后的电视声、炒菜声、婴儿哭声都被放大。
沈映秋坐在自己的房间地板上,那堆被她亲手撕碎的《担保补充协议书》碎屑还散在矮桌与水泥地上,怎么扫都像扫不干净。
她的膝盖抵着胸口,米白衬衫的下摆皱成一团,黑色长发从低马尾散开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
腿根深处还留着昨夜被彻底占满后的酸胀,是一种让她羞耻却又无法否认的、身体记住的余韵。
她待不下去了。
那种被白纸黑字贴在公布栏上的视线、被蔡坤用金戒指敲在桌上的羞辱、以及自己在烛光中点头说想要的记忆,全部混在一起,在这个重新亮起的房间里发酵。
她抓起那本缝线帐本,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每一笔数字都像在计算自己还值多少。
最后她站起来,套上那件洗到褪色的牛仔外套,把长发胡乱挽紧,推开门走进灰蓝色的雾里。
镇上的雾比昨天更浓,细雨把铁锈色的水渍从屋檐一路冲刷到马路上,空气里全是海盐、柴油与发霉水泥的味道。
街灯在雾中晕成一颗颗模糊的光球,远处废弃码头的吊臂像生锈的骨架,静静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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