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说"腿打了三根钢筋"的泰国员工叫颂猜。四十出头,黝黑精瘦,负责打理院子和一些杂务,平时话不多,跟我也只是点头之交。但我知道他英文不错,他偶尔会用英文跟人打电话,聊天的语气跟做事的沉默不太一样,酒量不算特别好。
我买了一打 singha 啤酒放在工人房门口。
傍晚他从院子收拾完工具经过的时候,我叫住了他。我用英文问他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指了指那排绿色的玻璃瓶。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放下手套拖了一把塑料凳子在工人房门口坐下来。
我不赶时间,慢慢喝。曼谷的傍晚闷热无风,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橘红色。前两瓶我们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题——泰国的天气、哪家路边摊的 pad thai 比较正宗、他在曼谷待了多少年。第三瓶下去之后他的语速变慢了一些,话开始变多。
"你在这里干多久了?"
"一年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手势。
"之前呢?"
"之前……在老板另一个地方干。后来关了,我就来这边了。"
我给他开了第四瓶,泡沫涌出瓶口流到他手指上。他没有擦,直接接过来喝了几大口。他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抹了抹嘴角。他的目光落在游泳池水面上那点最后的天光上,变成了一种更直的视线——不再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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