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茯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帐幔垂落,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被晨光浸成浅淡的灰蓝。
她花了一息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她侧过头,伸手去摸枕下,指尖触到一枚方方正正的微凉物件——印章还在。
她把印章攥进掌心,贴着心口放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目光从帐顶滑落,掠过床榻对面的紫檀木架——架上的博古格整块鸡翅木掏出来的,格角处镶着薄薄一层螺钿,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幽暗的珠光。
架子旁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青瓷梅瓶,釉色是汝窑的天青,瓶身没有任何纹饰,可釉面上有一层极细的冰裂纹,像有人用极薄的刀锋在瓷胎上划了千万道,又用一层透明的釉把它们全封在了底下,她从前在青崖镇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外间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
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声响,像是经常被人上油养护。
一个年轻侍女端着铜盆进来,穿着浅青色衣裙,裙摆上绣着同色的暗纹,低眉顺眼,动作利落却无声。
铜盆是黄铜的,盆沿錾着一圈极细的如意纹,纹路浅得几乎看不出,可光一照便浮出来。
她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来:“沈小姐,请净面。”
沈念茯接过帕子,帕子的料子是细密的素纱,浸了热水之后贴在脸上像一层温热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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