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发现她妈今天气色不错。不是那种擦了粉抹了油的亮,是从皮肉底下透出来的润,颧骨上两团红晕,跟年轻时候的照片似的。刘慧英蹲在灶膛口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对杏核眼照得水汪汪的。
“妈,你今天气色真好。昨晚没睡好,我反倒觉得你比我还精神。”
刘慧英拿烧火棍拨了两下柴火,嘴角往上翘了翘:“是吗?我自己倒没觉得。”
“真的。脸上红扑扑的,跟擦了胭脂似的。”桂花挨着她蹲下来,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噗嗤笑了,“我爹当年娶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这副模样?”
“瞎说。我嫁给你爹那天,脸是白的——吓的。”刘慧英拿烧火棍在桂花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站起来掀开锅盖搅了两下糊糊,“你娘年轻时脸皮薄。后来被你爹气厚了,现在刀枪不入。你赶紧洗脸去,糊糊要凉了。”可桂花蹲在那儿没动。她总觉得她妈今早跟平时不太一样。头发还是那样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靛蓝布衫还是那样板板正正,可那对眼睛亮得不像一个四十三岁天天伺候老胡的女人。
“妈,你有白头发了。一根,鬓角那儿。”
“早有了。”刘慧英把锅盖盖回去,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你小时候我抱着你推磨,你趴在我身上找白头发。找到了就揪,揪一根我给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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