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被铁皮划开,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听见废墟深处有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是一个孩子在叫妈妈。
他顺着声音爬过去,看见阿尔文蜷在一根横梁和墙体形成的三角空隙里,满脸是灰,怀里还抱着那半块面包。
保罗伸手去够他。够不到。他再往前爬,头顶的碎石开始簌簌往下掉。他听见自己骨头的响动,眼前一黑。
意识消失前的一瞬,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没进了他的身体。从胸口的位置,像水渗进干土,一下就没了影。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
他听见了很多声音。
阿尔文的声音,很清晰:我不想死。我想回家。我妈妈在城东的洗衣坊。
工头的声音,隔着老远:这批货不能少!少一个,这个月的份例都扣!
一个不认识的声音,带着哭腔:主啊,我这一生都在忍耐。
最后那个声音让保罗浑身一震。
是玛蒂尔达。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祷告:我这一生都在忍耐。主啊,你要是真的存在,就让我。
话到这里就断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保罗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还能动,横梁还在头顶,但裂开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
他抓住阿尔文的手,把他从三角空隙里拽出来。
两个人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厂区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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