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已经坐回灶前的小凳上了,旱烟袋叼在嘴里,烟从嘴角溢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春草继续切菜。
灶房里只有菜刀的声音、灶火的声音和旱烟燃烧的滋滋声。小满低着头摆碗筷,不敢抬头。
她怕自己一抬头,姐姐就会从她脸上读出她脑子里正在翻涌的那些念头。
那些念头让她害怕。也让她终于开始把今天看到的所有细节拼在一起。
那件八块钱的内衣。姐姐腰上的肉。灶台上挂着的肉。那个扶腰的动作。那颗后颈上的汗珠。
还有姐姐去年送她走的时候,那双干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的手。现在的姐姐不干枯了。她被什么东西滋养了。不是粮食。
晚饭是白菜炖粉条,白面馍馍,还有一碗蒸腊肉。小满坐在老耿对面,春草坐在中间。三个人围着小案板,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灶火的声音混在一起。
老耿不怎么说话。他低头扒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咳嗽一声。春草也没有说话。但她给老耿添饭的时候,不用问他还要不要——她看了一眼他碗里的剩饭量,就知道他还要半碗。
她给他夹菜的时候,也不用问他要吃什么——她把最肥的肉夹到他碗里,把瘦的留给了小满和自己。
小满看着这些细节,嘴里的白面馍馍嚼了很久都咽不下去。她忽然想起去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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