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灰蓝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几道淡薄的光带。
老宅里很静,只有远处巷口早起的人家开了门,传来铁门轴生锈的吱呀声,和隔壁大妈倒夜壶的哗啦声。
空气凉丝丝的,带着南方早春那种湿漉漉的潮意,混着妈妈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皂角、樟木、还有那股温热的乳香。
我坐在床边木凳上,一夜未动。
腿早就麻了。
从昨天傍晚坐到现在,十几个小时,膝盖以下几乎没有知觉,像两截木头墩在那里。
可我没有起身活动,我怕弄出声响,怕惊醒她。
我只是坐着,看着她睡,看着窗帘缝隙里那道灰蓝色的光慢慢变亮,看着夜色一寸一寸地从房间里退出去,看着她的脸从月光下的银白变成晨曦中的浅金。
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醒着的她,会硬撑着笑,会强撑着给我煮面,会一遍一遍地说“妈没事”,会弯起嘴角露出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是十九年的等待磨出来的壳,刀枪不入,无懈可击。
可睡着的她,那层壳彻底卸下来了。
她蜷着身子侧躺着,把那件灰色毛线背心抱在怀里,下巴抵着领口,鼻尖几乎埋进布料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轻轻翕动,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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