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困得厉害,躺屋里,迷迷糊糊听见妈妈那屋有响动。
我眼皮发沉。外头先是一阵自行车铃,叮铃铃过去,跟着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谁家都收工回了家。
隔壁的灯先亮,隔着墙头,黄黄一片,跟着东头老李家亮了,西头周婶家也亮,窗玻璃上人影晃。
老李家的电视响了,一阵一阵笑;周婶家孩子哭,大人哄,哄不住,骂起来;再远些,两口子站在院子里说话,声音一递一递,听不清说的啥。
谁家灶上坐了锅,锅铲磕着锅沿,炝锅的蒜味翻过墙头,灌进屋。
我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咽了口唾沫。屋里黑,妈妈那屋,柜门开了,又关上。
堂屋黑着灯,妈妈那屋灯亮着,光从门口漏出来,把堂屋的地照出一道亮来。
我爬起来,走到妈妈那屋门口,房门敞开。
床尾,叠着一身白布孝服,白天穿过的那身,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都没有。
妈妈换了一身新衣裳,一件红绸裙子,无袖,领口开到锁骨底下,腰掐得紧,裙摆窄,收在膝盖上头,迈不开大步,只能小步挪。灯一照,泛一层亮,一道一道反着光。
她抬手去够后背的拉链,指头捏住拉链头往上提,裙身一寸一寸绷紧,卡在腰上,松了手,又弹回去。站着不动,腰上的线也看得分明。
那面旧镜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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