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退了,河滩露出一片湿泥,泥里净是蛤蜊,半埋半露,我想捡些回家给爸煮汤喝。弯腰捡了没多大会儿,累得我直起腰歇气。往河面看了一眼,水边上漂着点什么东西,黑乎乎一团,贴着水面一荡一荡,像是谁扔的破衣裳。
我又看了一眼,心里犯嘀咕。破衣裳不这么动。风不大,那团东西却一下一下地晃,晃得很有劲。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水边,一股臭味先顶上来。不是河滩那种腥,是另一种臭,腥里带甜,热天里最经不住的味道。
"二蛋。"我眯起眼,往水面上看,"你看那是什么。"
二蛋直起腰,顺着我看过去,看了半天,说:"破衣裳呗。"
"不像。"我说。
他又看,这一回他看的时间长,脸上那点笑慢慢没了,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那股味又冲又上头,熏得人恶心。我明白过来,是从水里边这东西身上来的,可不是臭鱼烂虾的味。那不是破衣裳,是头发,泡得胀开了的头发,四散在水面上,底下的东西露出一点轮廓:脸朝下,衣裳鼓着水泡,贴在身上。胳膊伸出来一截,白得不正常,有点浮囊。
我手里的蛤蜊掉进泥里,二蛋腿一软,一屁股坐进泥里,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那是……"他说不出下半句。
我说:"别看了,跑。"
我们俩连滚带爬往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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