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厂门口,我回头看,车间门半开着,黑洞洞的。吊车的影子耷拉在地上,长长一条,压着那摊唾沫。
工人散了,废料还在拉。
进了八月,爸变得行踪不定,不知道是在哪家做工作。
常有个外地人来巷口找爸说话。那人我撞见过一回。花衬衫,脖子上一条金链子,开一辆半新的桑塔纳,就停在巷口。说话南方口音,又混着北方的腔调,听着别扭。
天擦黑,我蹲在墙根找知了猴。地上有小眼儿的,拿指头一抠,洞口就大一点。正抠着,巷口一声喇叭,短的。我抬起头,看见那辆桑塔纳又停在那儿,那人靠在车门上,爸就在前面一点。
那人把烟叼在嘴上,点了火,吸了一口。他说话声音忽高忽低,风一阵一阵的,吹过来,又吹散。有一句我听清了,他说:"让你当组长……"
"组长"两个字一出口,他的声音就压低了。后面又飘过来几个字:"南边""钱",都被风刮散了。
爸没说话,站在那儿听了半晌,转身回来了。
进门,爸一声不吭。头发乱着,说不清是风吹的,还是自己抓的。妈妈在灶间门口站住,看了他一眼,问:"又是那个方……"
爸打断她:"没事。"
"可不能再两面三刀,那个刘三你知道的,手段可狠!"妈妈的声音打着颤,再不敢往下说。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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