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柳河,先是热,然后是一场接一场的闷雨。雨水把墙根浸成深色,太阳一出来,又晒成白,泛着碱花。树上的知了从早叫到晚,叫得人心里发躁。河水涨起来,漫到河滩,又退下去,滩上留下干了的蛤蜊壳和一截一截的水草。
那段日子,家里空了一块。爸被抓是在白天,家属院里的人后来一遍一遍讲那天的情形:刑警队的车停在厂门口,人从车间里带出来,胳膊拧到背后。有人讲,抓走的时候他喊了一嗓子,没人听清说了啥。
第二天早上,妈妈回来了,眼睛肿着,没去城关一小。桌上没摆饭,灶间的火是冷的。妈妈坐在堂屋里,一坐一上午,什么也没做。日头从东窗移到西窗,影子在墙上转了大半个圈,人一动没动。
下午我放学回来,家属院墙根蹲的人比往常多,话比往常低。
"小北让抓了。"
"白天抓走的,刑警队的车。"
"昨晚,公安又到他家来了。"
"听说关在局里,不让见。"
第二天,墙根的话多了几截。
"县台的车,昨儿进过厂门口。"
"听说小北被抓那天,电视上就放了他喊话的样子。"
"有人作证。"
"谁?"
"不知道,反正是厂里的人。"
"还有那个疤瘌脸,后脑勺开了瓢,血洇了一地,让金杯拉去医院了。"
"昨儿夜里那火真邪乎,就烧了老办公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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