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词——委屈。
不是她的委屈,是他的。
这副身体替他在这个世界上受了几十年的委屈,而他连抱怨都说不清楚。
“天哪”
“这是人的身体吗”
“好瘦”
“不敢看了”
“好可怜”
“哭死”老秦打了个哆嗦。
不是那种被冻出来的抖,是那种被别人碰到身体之后的应激反应——他的身体太多年没有被人碰过了,已经忘了怎么接受触碰。
小酒牵着他的手,把他领到铝盆旁边。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蜷着,粗糙得像一块树皮,但她没有松开。
她扶着他跨进盆里。他的脚踩进水里的时候溅起一小片水花,有几滴落在他膝盖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不知道水是什么。
然后他在热水中慢慢地坐了下去,蜷起膝盖,像婴儿待在子宫里。
小酒拿起毛巾,浸了水,拧到半干,开始擦他的背。
毛巾从他的后脖颈擦过,带下来一层灰。
她又浸了一遍水,拧干,再擦。
毛巾再拿起来的时候,白色的毛巾已经灰了。
她又擦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水盆里的水从透明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了深褐色,像是泡了一壶浓茶。
老秦背上的皮肤在热水和毛巾的擦拭下终于透出了一点血色,那是几十年泥垢被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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