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还完全黑着。
打谷场上亮起了几盏马灯,喜家班的人开始拆台装车。他们干活很麻利,手脚轻巧,不怎么说话——这是常年流动养成的习惯,来的时候敲锣打鼓,走的时候悄无声息。
水仙在棚子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把戏服叠好放进藤条箱,把小圆镜和口红包进一块绸布里,把枕头底下的钱数了一遍,藏进贴身的内衣口袋。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东西——那本《红楼梦》,放在枕头旁边。她昨晚抱着它睡了一夜,书的边角被压得有些变形,她用双手小心地抚平了。她把书拿起来,翻开扉页,在昏暗的马灯光下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唱你自己的故事。”
她笑了笑,把书放进藤条箱最里面的夹层里,用一件戏服小心地裹好,又把那张写了诗的纸夹进书页中间。然后盖上箱子,锁好。
阿宽在外面叫:“水仙姐,该走了!”
水仙拎着藤条箱走出棚子。解放牌卡车已经发动了,突突突地响,车灯把打谷场照得通明。几个演员已经爬上了车斗,歪歪斜斜地靠在箱子上打瞌睡。
马福顺站在车旁边抽烟,看见水仙过来,把烟头一扔:“上车吧。下一站青石镇,六十里路,中午前得到。”
水仙把藤条箱递上车,一只脚踩在车斗的踏板上。就在她要翻身上车的那一刻,她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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